池萬隆：似乎人人负债，钱到底去了哪里？

关于货币的定义？各种理论和解释也往往充满了似是而非的效果，书上说充当一般等价物的特殊商品，听起来是玄玄的，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在今天的金融货币体系下，货币的本质就是欠条，而整个现代经济就是由一张无数线条交织而成的巨大网络。我们可以做一个模型假设，小明手里有1000块的纯现金，他选择存进银行，银行不会让这笔钱躺着金库里，它把钱贷出去赚利息。银行按规定留下10%也就是100块的钱作为准备金，然后把剩下的900块火速贷给了需资金的老王。就是在贷款活动签字发放以后，小明的手机银行，账上依然有1000的资产，而老王兜里也多了900元现金，原本这个世界上只有1000块的购买力，现在凭空变成了1900块钱。

游戏的精彩部分才刚开始，老王他拿着借来的900块钱向老李买了一批货物，老李赚到了这900块钱后，转手又存回了银行。银行看到这笔新存款，熟练的扣掉10%的准备金，也就是90块，把剩下的810块再次带给了下一个人。在一声声敲击键盘的清脆响声中，最初的1000块钱在数字账本上像滚雪球一样衍生出了几千甚至上万块的巨额购买力。在这个资金链条里，除了最初提供种子资金的小明，后面每一个拿着钱消费的人背后都对应着另一个人的负债账单。这就是现代货币的真相。绝大多数的钱不是印钞机通宵达旦印出来的，而是商业银行通过借款人记账，凭空把杠杆放大创造出来的。只要有人愿意借贷，货币就会像细胞分裂一样疯狂降生，如果大家不愿意借贷了，货币总量就会在账本上瞬间提供消失。顺着这个逻辑，就能彻底看懂开头那个人人负债，钱去哪儿来的迷局。

大家都在扮演这条信用链条上的环扣，因为在这个庞大的网络里，遵循着一条牢不可破的守恒定律，你的负债恰恰就是别人的收入，你欠下的每一张欠条都会变成另一个人银行账户里的存款。拿最典型的房地产行业来剖析。开发商向银行申请数十亿的贷款把地拿下，这笔巨额负债一转身就变成了地方政府的财政收入。紧接着开发商又申请第二笔贷款，用来垫付盖楼的工程款。这笔负债随即流向了施工方，施工方为了开工，又得向银行申请流动资金贷款去采购原材料。这笔负债再次精准投喂了上游的供应链企业，最后成千上万的购房者掏空积蓄，签下长达30年的房贷合同把房子买下来，这笔沉重的个人负债最终回流到了开发商手里。每一个环节衍生出的负债，都转化成下一个环节里某家企业或者某个个体的丰厚收入，整个社会的财富泡沫本质上都通过透支未来的劳动力生生凭空催生出来的。

既然我们生活在一个由信和负债支撑起来的世界里，那作为风暴最底层的个体，该如何在这个虚拟幻象中察觉到经济风向的转变？根本不需要去研读那些央行资产负债表，只需要留意观察身边那些极其烟火气的生活消费细节。当全社会的信用处于疯狂扩张期，人们热衷于讨论几百万的房产风投融资以及动辄几万的奢侈品，社会在鼓励你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疯狂加杠杆。然而，一旦这巨大的信贷网络由负债达到了极限而开始收紧时，大众的消费心理就会发生一种极为微妙的降维转变，人们会突然对那些高溢价、长周期的恒大趋势失去了借贷的欲望，转而将口袋里所剩不多的现钱义无反顾的砸向那些能提供及时多巴胺低成本的情绪价值的避风港。

当大轮子的借贷游戏玩不动的时候，人们把防御风险的零钱投向能带来精神密集的小轮子，这也顺理成章的解答了另一个时代谜题，为什么在过去的年头里，同样是人人负债累累，但那时候生意好做，找工作容易，人人感觉自己很有钱，而到了如今，所有人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处处感觉缺钱，到处都在捂紧钱包。真相正是经济学里最残酷无情的三个字，去杠杆。当整个社会的负债率飙升到了历史临界点，大家对未来的收入预期开始动摇时，社会的集体意识就会从激进借钱扩张瞬间切换到保守提前还债的防御姿态。当越来越多的人决定缩衣节食，把房贷提前还给银行，当越来越多的企业决定不再扩展业务，而是收缩战线时，根据我们前面推倒的银行制造钱的机制，这就等同于把那台无形的货币印钞机挂上了倒档，全社会的欠条开始成批次的注销，这意味着流通的货币总量开始不可逆转的急剧萎缩，资金的流动速度一旦慢下来，企业就会绝望的发现手里的订单像冰雪一样融化，未来在残酷的寒冬里活下去，企业唯一的本能选择就是砍掉非核心业务经典员工，降低薪资。于是那个曾经让无数人资产翻倍的钱生钱的财富游戏，温度瞬间跌到了冰点。

纵观现代商业史，自由市场经济在底层的运转规律上，几乎每隔10年左右就会一次大周期的洗牌和轮回，从信用疯狂扩张带来的繁荣，到资产泡沫被无情刺破，再到强制去杠杆和经济下行，最后在负债泡沫彻底出现的废墟上重新开启下一轮更加谨慎的性用扩张。这四个阶段就像春夏秋冬的季节更替一样，是不以任何人的主观意识为转移的客观规律，当一个行业或者一个时代疯狂的加杠杆的时候，顺水推舟的加入进去，你就能事半功倍的享受到资产增值的红利，而当某个领域大刀阔斧的去杠杆的警报时，果断彻底的撤离和收手才是保全资产最明智的选择。反过来，如果在大势信用收缩，全社会的钱都在成片消失的时候，你还妄想逆水行舟，靠着感动自己的底层勤奋去硬堂，最终只会发现自己被卷入深不见底的债务漩涡中。看清欠条的循环，读等杠杆的进退，才是普通人在这张庞大经济网里能够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命运罗盘。

日子多难过？也其实未必，国家经济高速发展了几十年，物质空前繁荣，简单来说不缺吃不缺穿，生活条件比起以前要好很多，信息发达交通发达，只要保持合理预期，理性的收入和消费，控制自己的欲望，你会发现日子也没有喧嚣的和自己想象的难过。

作者：池萬隆，西安人，研究生学历，中级职称，九三学社社员，长期从事非公经理理论研究、智库咨询工作，先后在多家主流媒体发表社科理论文章若干，出版个人著作三本。